此言不通

此言不通

近期,电视连续剧《精武陈真》正在热播中。剧中人方志雄因方家与日本方面比武失败,愤然自杀,临死之际,他自言“蒙受东洋人的奇耻大辱”、对不起列祖列宗,——他说的这句话引起了笔者注意:因为这句话从语法、语感上都说不通。大家想想,如果小张被小李打了一顿,小张会不会说:“今天,我蒙受了小李的奇耻大辱。”“蒙受奇耻大辱”的主体是“我”,在“奇耻大辱”前面加上“东洋人”或“小张”等限定成分,只能造成意义错乱,纯属修饰不当、成分多余、画蛇添足,这样说来,到底是谁的奇耻大辱?要说也只能说“东洋人使我蒙受了奇耻大辱”,“东洋人”成为施动方、“我”作为受动者而存在。故,此言着实不通。

200811

“明哲保身”:不要总来“贬”我

“明哲保身”:不要总来“贬”我

○一剑长鸣

现在一谈起我——“明哲保身”,大家可能都会说异口同声说我是“贬义词”,直接把我贬到了十八层地狱。

为啥?

翻一下《现代汉语词典》,上面白纸黑字清清楚楚地给我作出如下解释:“明智的人不参与可能给自己带来危害的事情,现在指因怕犯错误或有损自己利益而对原则性问题不置可否的处理态度.”还有更厉害的呢——1937年,咱们的领袖毛泽东在《反对自由主义》一文中谈到自由主义的种种表现时,指出其中一种即为“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明知不对,少说为佳;明哲保身,但求无过”,看见了吧,我在这儿,是很典型的批判对象。70多年了,都改革开放30年了,可我呢——至今还戴着个灰帽子哩。

知道我今年多大了,最早从哪儿生出来的吗?

说出来吓你一跳——《诗经》!(我这个中国公民现在多少岁了,你算算吧?)

《诗经·大雅·民》里说:“既明且哲,以保其身。”从原文看,我本来还是蛮中性的(甚至有褒义色彩),绝没有现在人们理解的那么糟糕。

唐朝大诗人白居易在他的一篇文章中写道:“尽悴事君,明哲保身,进退始终,不失其道。”这里我的意思明显是“善于明达事理、洞见时势、居安思危、择安避危”,也就是说,从我的本义和古义看,和时下的理解有着截然不同的另一层含义。不过,要在咱们中国根深蒂固的封建社会及其政治体制下生存,特别是对那些志存高远、胸怀道义的仁人志士来说,这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无怪乎南宋的陆游在《跋范文正公书》中感叹:“信乎明哲保身之难也。”慢慢地,我原本骨子里具有的真正的“明智”和“通达”——也就被许多人偷换成回避原则、苟全自保的人生哲学。

现代作家朱自清在《论气节》中也意味深长地说道:“忠节至多造就一些失败的英雄,高节更只能造就一些明哲保身的自了汉,甚至于一些虚无主义者。”明白了吧——为什么现在有些实干家出力不讨好,而有些人却高枕无忧、一向讨好不出力呢?因为前者太认真、太讲原则了,在世俗的环境中他们的理想、行为似乎都与“大流”不合,越重“气节”反而日益为之所累,此番“明智”反不能“保身”,这似乎使更多人明白——还是做老老实实的“自了汉”或者白日作梦的阿Q好了!这,难道只能归结于个人的悲剧吗?

知道从古到今大大小小的马屁精们为什么一路顺风吗?因为他们懂得另一种“明哲保身”,他们“明”的是哪门子“哲”理,不得而知。我,算是被咱们中国人弄糊涂了,难得糊涂啊!我不知道,我究竟应该坚守本来和从前的面目——还是与时俱进、选择后来被“和平演变”而异化的我?

我更不解的是:既然那么多人都争着贬黜现在的我,可为什么他们为人处事时却又总围着现在的我团团转呢?譬如说吧,有的事明明知道是错的,可为什么就是没有一个人站出来说句公道话;外国老板发威了,让中国员工集体下跪,大家心里想必都很愤然、可为什么旋即就齐刷刷跪了一片……难道,这就是鲁迅先生笔下所描述的特有的中国国民性吗?

说吧,可爱的朋友,你们应该选择、继承和发挥的是“今我”还是“旧我”?而未来的“我”和你,又会怎样?

 

不吃独食

少年不识愁滋味


—— 一位青年教师对“儿时”自我成长的点点回顾(系列)


 


 


2、        不吃独食


 


○烟台市第20中学   孙贞锴


 


“吃独食”,顾名思义,就是吃东西惯于独吞独享,从不关顾身边的人,只想着自己享口福而把别人(包括自己家的人)抛到一边。结婚以来,妻子时常指责我,说我总爱“吃独食”、好东西到了嘴边老想不着她。可能是我现在嘴太馋了、胃口大了的缘故,才遭此“非议”,——其实,我打小是不吃独食的。这一点,母亲每每说来,对我倍加称道,还拿着我老姐和我比对,经常对她说:“你弟从小不吃独食,有一口东西也想着你,一块糖也能掰成两半留一半给你,你呢,有什么好东西上眼了,总是先把它抢着吃干净。”


母亲所言确非偏爱、溢美之词,小时候的我实在有着这样小小的“美德”。


或许因为那时家里常有亲朋好友做客、作为小孩子的我一般上不了桌的缘故吧,对于佳肴美味一向首先抱有慎重态度,绝不敢擅自动口,如要享用也只能静心等待炕上的众宾散席之后分一点残羹冷炙,即使残羹冷炙,也难以独自享用,因为等待的人还有我的姐姐和母亲(母亲经常是只有忙活的份儿没有入座的份儿,以致我有一次竟在大吃大喝的众人面前毫无顾忌地抱怨起来:“俺妈不管什么时候都是在下面忙活,从来也捞不着吃个满盘!”当时爷爷为此还露出些许尴尬,没好说什么),长幼有序,我当然不能抢到前头了。我又觉得姐姐一向对我相当爱护,在 “吃好东儿”(福山方言)时就更不能不想着她了。(其实,很小的时候,我们眼里的“好东儿”、梦寐以求的零食就是桃酥,在今天看来就很低档了,而那时桃酥在我们家里也常是祖母泡饭的专利,孙子辈的总要靠后站才可能得到一点恩赐。)


记得一次父亲买了一袋海米,藏在柜子里,后来母亲要做汤时一翻柜子——整袋海米竟不翼而飞,好家伙,谁偷了海米?你猜怎么着,结果母亲一下子就把目标锁定在我姐身上,接着就对她进行“开庭审理”,姐姐呢,很痛快地招了供,承认是自己隔三差五把海米偷吃了。“这个贪嘴的小死闺女!”母亲为此气了好些日子,姐姐从那以后——大概再也没偷吃过家里像海米这样的“贵重物品”、“山珍海味”。现在想起来,我真想问老姐一句:你那时也真好意思,一袋海米自己吃了个够,偷着吃也不拉小弟入伙,给小弟几粒海米尝尝也好啊!嘿,太不够意思了,怪不得老娘说你“吃独食”啊!


我和姐姐上初中那阵子,姐姐拿的菜常是几块咸菜,因此有段时间还近乎贫血、经常头晕。谈起这段往事,母亲又常常感叹:“闺女那时没吃着什么好东西,净吃咸菜!”相比较而言,比姐姐小三岁的我拿咸菜的经历就很少了,吃的比姐姐要好多了(后来母亲为我经常准备的是加了辣椒的大头菜,还有肉片,吃起来下饭),想到这儿,我倒觉得,老姐独自偷吃一袋海米的事情,很值得一家人谅解。


小学四年级时,我曾看到一组漫画《妈妈最爱吃鱼头》(很经典的一组漫画),说的是一位母亲从孩子小的时候开始,吃鱼时总是把鱼肉夹给孩子、自己吃鱼头,孩子大了以后,就总是抢先把碗里的鱼头夹给妈妈,自己吃着鱼肉,说道:“妈妈最爱吃鱼头。” 这组漫画寓示的道理不言而喻、发人深思。想必我的母亲乃至天底下千千万万的母亲——也是一次次把鱼肉夹给了孩子、自己吃着鱼头,可是,想想好吃的东西摆在自个儿面前时,我们又何时想到自己的母亲?即使自己没有“吃独食”,同样是“吃鱼”,那么给母亲的是“鱼肉”还是“鱼头”呢?


——


现在看来,“不吃独食”,不仅要看和谁分享,更要看你与对方作出了什么样的“分享”、这样的“分享”之于双方意味着什么。无论如何,“不吃独食”的背后,都要求我们打心里想着别人(这个别人有时更包括“自己身上的人”),能想到“点儿上”。


《三字经》里说:“为人子,方少时,亲师友,习礼仪,香九龄,能温席,孝于亲,所当执。融四岁,能让梨,弟于长,宜先知。”而今的孩子多是“独生子”,父母和家里老人、长者无不视之为掌上明珠,——从呱呱落地到上学读书,包里的零花钱多了,零嘴吃的也多了,因为“独生”之优越,“吃独食”而“独享”的待遇自然也多了,有时想“让梨”也没有这个机会,倒是大人们争着“让”给宝贝疙瘩(为父母“温席”的可能更是微乎其微,现在的取暖手段、设施也高明、先进多了)。想一想,当“一份份美食”、“一碗又一碗鲜鱼”摆到大家面前时,在这些“独生子”的眼里和手下,对于同桌的“亲”、“长”——又会作何反应呢?……


                                             


                                                    200936

小学时的“账本”

少年不识愁滋味


—— 一位青年教师对“儿时”自我成长的点点回顾(系列)


1、        小学时的“账本”


○烟台市第20中学   孙贞锴


                            


在我的记忆中,读小学时家里有一本专门记录我上学支出的账本,这个账本是爷爷为我建立的。


爷爷是从德州某厂退休的老会计,在厂子里以忠厚、严谨而为人称道,爷爷在世及其过世以后,我经常听过这样一件事:那是以挨饿著称的“六〇年”,爷爷在外工作,奶奶一个人在家里照料老老少少,日子过得很苦。正在这当口上,厂里的账目出现了问题,那年月贪污吃私(哪怕一点)比起现在绝对是“冒天下之大不韪”,谁有这个胆儿可真是“胆儿废了”。厂里的会计不只祖父一人,有三四个人吧,但是论条件爷爷绝对是最困难的了——两地分居、老婆在家务农、家口大孩子多,因此很多人把怀疑的目光投向爷爷。爷爷呢,对厂领导坦然无畏地说道:“你们尽管查,反正我没拿公家一分钱!”结果,经过一番追查,终而水落石出,贪污公款的竟是其中家庭经济条件最好的一位女会计,这实在让大伙儿感到意外,而爷爷也因此在厂里威望倍增,退休时厂里给开了特例,当时二伯家十七岁的大哥去接了爷爷的班,那时候孙子接爷爷的班儿也是罕见的。


爷爷退休回家以后又成了家里的老会计,支出上精打细算,生活上相当俭朴,记得小时候我穿的凉鞋裂开以后,爷爷总是用加热的锯条为我粘好,然后继续穿。一阵子,我时常默默地以谁的凉鞋穿得时间最长、谁的衣服穿得最干净简单(我小时候喜欢经常穿打补丁的衣裳,只是补丁不多)作为攀比,看看同学中有谁胜得过我。爷爷对我来说,就是家里的“权威”,说什么就听什么,他还经常埋怨我母亲太惯孩子,有时母亲为此还不少遭老爷子的冷眼。多少年以后,母亲常说:“你爷爷以前说对你们太惯了,我那时还没觉得怎么样,现在我说你几句,你倒犟起嘴了!”母亲常说“你爷爷咳嗽一声你就吓得不敢动”——实不为虚言,那时我是真的很敬畏爷爷,他老人家确实是我最怕的人——也是我心底里最心服口服的人。


那个账本我隐隐约约记得里边细细密密的有很多线格,比今天邮局里汇款单中写钱数的格格多得多。记得最清的还是我在一年级一年下来的支出:包括上交的书本费以及买橡皮等学习文具所用费用,一共支出八块六,那年该是1987年吧,那时“钱当钱”,八块来钱也够花一气的,现在呢,八块来钱对一名小学生来说,可能一眨眼的工夫就“报销”了。当时爷爷还把我叫到跟前,一样一样地跟我说(此前我交什么钱、买什么东西都要“请示汇报”,予以核实并记录存档,否则拿不到一分钱,零花钱对于那时的“我”乃至“我们”而言是鲜有的),我听了以后还有些愧意,觉得自己花的钱有点多了(如额外买的尺子、本子等),心里想着以后一定要注意少花钱、别乱花钱(其实我那时还没有这样的机会、“自由”)。


那个账本我在读初中时还曾收藏记录,读初三那年爷爷突然得了急病、不幸去世了,以后我在整理一些书籍、图册时,竟然觉得它不再有什么用了,就“请”了出去、当成废品处理了。而今看来,这着实是不小的损失、很大的遗憾。


现在,我挣钱了,挣的钱也渐渐多了,花的钱当然也渐渐多起来,但能像爷爷那样替我当好“账房”的人确乎是没有了,于是我的收支也少了打算:生活条件好了,生活追求多了高了,似乎也该给自己松松绑了。可是,我又始终觉得,小学时的那本账本虽然丢了,却似乎又一直逗留在我内心深处。这本“账本”,我应该用心地——重头开始细细翻阅,应该把它好好地传给我的子女后世,毕竟,那里边珍藏了一段不应忘却的历史——


人,不能忘本。


200933